对于更年轻的阿安和阿梅来说,他们照顾长辈的主要动因并不在于孝道伦理的约束,而在于与其他亲属竞争遗产。尽管有人批评“为了遗产而尽孝”的价值观,但这恰恰是影片的一大亮点。电影直指照护者的责任与权利这一常被遮蔽的问题。当维系孝道伦理的家族和礼法土壤瓦解,期许应得的利益回报也是照护者的正常心态。
拆解空洞的“孝”
无论是父母主动住进养老院,还是子女将孝道“外包”,都反映出了一个问题:当传统孝道在现代社会衰落,我们需要新的话语资源来理解照护和养老。《姥姥的外孙》中的台词“多出力者应该多得遗产”就是一种对于照护的阐释。阿梅则是这一观念的成功践行者。
电影中有一个细节:包括姥爷在内的亲属都觉得阿梅应该找一份体面的工作,而不该守在姥爷床头。言下之意,照护失能老人是尽孝,但牺牲了自己的前程,并不划算。在这套价值体系中,为家族付出的孝道伦理让位于功利的个人主义。
学习护理专业的阿梅看待照护的视角则更加“职业化”。她尽职照顾瘫痪的姥爷,在姥爷心目中爬到第一位,最终在姥爷去世后继承房产。于她而言,照护亲人是一份“轻松又赚钱的工作”,发挥专业技能,付出时间、劳动和情感,换取利益,毫不拖泥带水。一端是照护的责任,另一端是优先继承遗产的权利,这是阿梅重新给出的天平,直接而自洽。
但如果说阿梅和阿安对于长辈只有功利的算计,也不尽然。阿梅很干脆地卖掉姥爷的房子,但当阿安问她是否梦到过姥爷,她含泪说姥爷一定去了极乐世界,不会再牵挂她。她的祈愿也发自内心。在得知姥姥将房子给了舅舅索伊时,阿安生气地指责姥姥爱错了人。但姥姥去世后,他将姥姥为他存的钱全部用来买墓地,这份付出也心甘情愿。
影片中还有一段精辟的对白,阿秀对母亲说:“儿子继承遗产,女儿继承癌症。”母亲回应她:“我不知道最爱谁,但最希望你在我身边。”女儿压抑多年的委屈是真实的,母亲在生命尽头的依恋也是真实的。
当主人公们从父母之仁和子女之孝的框架中松绑,亲人之间自然流淌的是更复杂也更真挚的感情。解构空洞的孝道,转而描摹家庭内部现实而幽微的羁绊,这或许也是《姥姥的外孙》动人的地方。